美联储分析AI:长期推高中性利率,短期难缓解通胀
在2026年的宏观经济周期中,美国经济正面临着“技术热潮”与“通胀问题”相互交织的复杂局面。
圣路易斯联储行长阿尔贝托·穆萨莱姆与美联储官员施密德近期相继发表了十分严格的政策观点。
两位官员的政策核心共同指向同一个矛盾:市场对人工智能等科技驱动的远期高生产率寄予厚望,但眼下的宏观现实却是通胀居高不下、长期通胀预期持续上升,且实际政策利率运行在长期中性利率下方,货币政策的紧缩力度显然还不够。
面对供给端与需求端的双重压力,美联储的核心目标依旧是坚定不移地将通胀拉回2%的政策目标。
央行必须向市场展示坚决压低通胀的决心,而不能将政策锚点寄托于不确定的“未来技术红利”之上。

理想与现实:AI发展与通胀的复杂关系
目前市场与学界普遍存在一种乐观看法:AI带来生产率提升,相当于全社会总供给的扩张,理论上能直接降低企业的单位产出成本,从而成为化解通胀的“良方”。
然而,从宏观经济学的成熟框架来看,这种传导路径在短期内很可能产生相反的效果。
供给端方面,虽然微观调研证实AI确实在编码、行政等细分场景实现了降本增效,且施密德指出,AI的普及会抑制企业的新增招聘,但不会引发大规模裁员,目前劳动力市场整体由医疗等服务业招聘支撑,保持平稳。
然而,新技术转化为全国总量层面的全要素生产率具有显著的滞后性,甚至会因为跨行业生产要素的再分配而稀释微观红利,也就是说,就算AI行业成本能够降低,为其配套的基建行业工资成本却提高了,平均下来红利就被稀释了。
需求端方面,远期供给扩张的预期,在当下首先演变成了一次正向的需求冲击。
资本市场对AI领域的投资热潮带来了巨大的财富效应,刺激居民消费持续扩张。
同时,全国数据中心的大规模投产、算力芯片与电力资源的竞争,直接推高了当下的边际生产成本和全社会总需求,导致工资增速和原材料价格居高不下。
需求过热的同时,实体经济还面临传统领域的约束。
施密德强调,虽然美国抵御能源冲击的能力有所提升,但国内能源生产商并未扩大生产投资,油价上涨持续削弱居民购买力。
这种“供给未到,需求先热”的现状,意味着单纯寄望于远期生产率上行来化解眼前的通胀问题,政策操作的风险很大。如果央行放任当前总需求过热,高通胀环境将会彻底固化。
长期锚点的位移:科技发展与中性利率的关系
科技革命不仅通过供需两端作用于通胀,更从底层重新构建了货币政策的分析框架,即对长期中性自然利率的定价。
中性利率是指经济既不通胀也不紧缩时的均衡实际利率水平。
当以AI为代表的技术落地,若后续验证其具备长期的可持续性,市场一致预期未来的居民收入、资本产出效率将长期提高。
这会直接激发居民的借贷消费意愿与企业的实体投资需求,双重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就是大幅推高全社会的均衡自然利率中枢。
如果中性利率中枢由于科技发展而整体上移,那么美联储即便维持现有的名义利率不变,实际政策利率相对于新中性利率而言也会变得“更低”,甚至需要加息才能够着中性利率。
之前高盛预计未来有7.6万亿的科技资本开支,这些开支最终以类似公司债的形式推高整体中性利率水平。
因此,施密德判断当前美国货币政策的紧缩力度充足性明显不足。
央行为了防止通胀预期进一步失控、长端市场利率由于风险补偿而被动抬升,必须主动跟随中性利率的上移,维持甚至进一步收紧政策约束。
历史的镜鉴:两次科技发展时期的调控环境对比
为了厘清当前的政策逻辑,美联储频繁将当前周期与上世纪90年代的信息技术革命时期进行对比。
通过复盘不难发现,2026年当下的调控环境远比格林斯潘时代要严苛和复杂得多。
在1990年代,面对互联网爆发带来的生产率改善,格林斯潘执掌的美联储实施了“机会主义去通胀”策略。
尽管当时美联储因看到供给侧红利而推迟了加息,但也绝未盲目降息,其名义政策利率长期维持在5%以上,实际利率更高于3%,最终实现了通胀回落至2%的目标。
在政策保持足够定力的同时,当时还享受了多重外部红利的共同作用,包括联邦财政收支平衡持续改善、全球化深化带动人员与资本自由流通,以及一些外部因素引发大宗商品价格调整。
这些因素共同推动核心CPI从3%左右回落至2%附近。
反观2026年当下的美国经济体,上述外部利好环境已彻底消失或完全反转。
国内能源商投资不振、油价持续施压,导致全球化红利退潮。
更糟糕的是,眼下的实际政策利率依然运行在长期中性水平下方,紧缩力度明显不足;核心通胀读数不仅大幅偏离2%的政策目标,长周期通胀预期还在不断上移。
历史经验表明,90年代技术繁荣期的温和通胀环境是不可复制的特例。
在当前高通胀尾部风险更加固定的背景下,历史上由于误判生产率和潜在增长上限导致通胀失控的教训,比90年代的经验更具警示意义。
美联储当下绝不能重蹈覆辙,必须以更加严格的态度应对当前的宏观挑战。
终局研判:对未来利率趋势的展望
综合上述全部推演,无论是穆萨莱姆对宏观数据闭环的严苛要求,还是施密德对通胀非暂时性走高的定性,都共同指向了一个明确的资产定价结论:美国宏观经济正在进入一个“高利率、高约束”的长期平台期。
降息门槛被大幅推高:短期内,任何微观层面的AI利好或局部的降本增效,都无法直接转化为降息的催化剂。
美联储的政策转向,即降息拐点,有且只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看到确凿的宏观总量数据,如单位劳动力成本放缓、核心PCE连续回落,证实供给扩张跑赢了炒作需求,推动通胀稳步收敛至2%。
进一步紧缩的窗口并未关闭:鉴于目前的政策紧缩力度并不充足,且长端通胀预期持续缓步上移,美联储有必要思考如何进一步落实政策约束。
这不仅意味着名义政策利率将在更长时间内维持在高位,甚至如施密德所言,美联储可能会持续借助主动调整资产负债表的方式,在短端之外的维度进一步抽离流动性,强化政策的紧缩效应。
长端利率中枢趋势性上移:科技繁荣对均衡自然利率的推高,叠加财政与能源成本的长期结构性压力,意味着即便未来通胀回落、美联储开启政策正常化,降息的空间也极其有限。
过去十余年所习惯的“超低利率时代”已很难回归,长端美债收益率的中枢在未来数年内都将维持在显著偏高的水平。
站在当下的时间窗口,维持高度谨慎的政策基调、将修复物价稳定作为核心抓手,是当前美联储内部保守观点达成的最高共识。
唯有依托紧缩政策将通胀彻底打下去,才能为远期人工智能等底层技术的长远发展提供健康的宏观环境。在此之前,市场对宽松政策的任何过度乐观预期,都将面临宏观现实的无情修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