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利欧分析美国经济:正处“苏伊士时刻”
“要警惕盟友与债权国信心下降、储备货币地位减弱、债务资产面临抛售、美元相对于黄金的持续贬值。”
上述判断并非针对1956年的英国,而是瑞·达利欧在2026年3月对美国现状的评估。他特意将当下的美国局势与当年英国的危机进行对比。作为桥水基金创始人、《财富》杂志专栏作者,达利欧多年来深入研究全球五百年来储备货币大国的兴衰规律,他以1956年11月的关键事件为参照,解读当前美国所面临的结构性挑战。

正是1956年的那个下午,一通电话深刻改变了大英帝国的地位。
经典的“苏伊士时刻”:军事上的胜利,整体格局的转折
1956年10月末,埃及总统纳赛尔将欧亚贸易要道苏伊士运河收归国有,英、法随后联合以色列对埃及采取军事行动。此次行动在战场上取得了成功,英法联军在数日内控制了运河北段,但战场的胜利并未转化为整体的战略优势,局势随后发生逆转。
美国对盟友擅自采取军事行动、干扰冷战平衡感到不满,随即对英国实施了强力的金融施压。当时英镑正面临国际资本的做空压力,美国以暂停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紧急贷款为条件,直接触及英国的经济核心。面对严重的货币困境,艾登政府最终选择撤军。
此战英国虽然在军事上取得了胜利,但在整体影响力上却遭受了重大损失。此后英国面临一系列连锁反应:盟友不再将其视为主导力量,债权国重新评估其债务风险,统治全球多年的英镑开启了长期的贬值过程。苏伊士危机后的四年里,英国陆续允许加纳、马来亚、尼日利亚、塞浦路斯走向独立;十年后,英国首相麦克米伦的“变革之风”演说,正式宣告大英帝国从对外扩张转向战略调整。
如今的英国仍然是全球重要的发达经济体,人口接近7000万、经济规模位居全球前列,属于北约与七国集团成员,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伦敦也依旧是全球核心金融中心之一。但英美之间的传统特殊关系,已经与过去大不相同。
2026年3月,达利欧将当时美伊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对峙直接与苏伊士危机进行对比,总结出大国博弈中一个长期存在的规律:新兴力量与原有主导力量围绕关键贸易通道出现摩擦,全球资本与同盟格局会逐步向更具优势的一方倾斜。
他指出,美伊双方的诉求存在明显差异:伊朗将此视为关乎国家存亡的重要博弈,而美国民众更关注油价变化,政界则聚焦于中期选举。达利欧表示:“在冲突中,DLSM官网持续承受压力的能力往往比打击能力更为关键。”同年4月,他进一步提出看法,认为全球已进入新一轮长期变化的初期,伊朗相关的冲突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全球权力、金融、军事格局调整的一个标志性节点。
2026年相关冲突:有限度的军事行动,暴露核心挑战
2026年2月末,美以联合对伊朗发动了空袭,随后双方实现停火并开启了数月的谈判,但始终未能达成有效共识。美军对伊朗境内的核设施、导弹基地及各类军事目标实施了精准打击,对伊朗政权及其经济造成了较大影响,但并未能彻底击溃伊朗。美国最初设定的目标未能完全实现,伊朗的核计划也未能完成可核查的全面拆解。
截至6月下旬,美国谈判团队仍在卡塔尔进行斡旋,试图达成一份谅解备忘录,以分阶段解除对伊朗的经济制裁,换取霍尔木兹海峡通航的恢复。这一结果,与美国最初设想的决定性成果相比有不小差距。
此次事件与苏伊士危机的类比观点在舆论中广泛传播,成为讨论热点,达利欧是其中较有影响力的支持者之一。伦敦政经学院教授格尔格斯、资深分析师多尔西也持有类似观点。阿拉伯地区一家权威媒体在4月发布评论文章,明确反对这一类比,认为其看似合理,但实际上存在较大的误导性。核心争议点有两个:一是苏伊士危机前英国已显露疲态,而当下美国的状况仍有不同看法;二是当年英国受到债权国的强力制约而被迫收手,如今能够对美国形成类似约束的力量来自其他方面。
美元地位的基础:相关体系与债务问题
美国所面临的两大核心挑战,与相关货币体系的松动以及联邦债务的升高有关。该体系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74年的一项协议,这一事件直到多年后才被外界更多了解。
尼克松政府派基辛格访问沙特,达成了关键合作约定:沙特的所有石油交易以美元计价和结算,并将石油贸易收益持续投资于美国国债;美国则为沙特提供军事装备、援助及安全保障。随后,其他石油输出国组织成员国也陆续跟进,这进一步巩固了美元在全球货币体系中的核心地位。
法国前财长德斯坦将美元在全球的特权称为“过分的特权”,经济学家瓦鲁法基斯则将其比作一个“全球性机制”,暗示美国依托这一体系获取了贸易上的便利。而霍尔木兹海峡,正是这套体系中一个较为关键的地缘节点。
相关事件发生数周后,美国联邦国债于2026年3月18日突破了39万亿美元。标普、惠誉、穆迪三大国际评级机构已先后下调了美国信用评级。同时,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降至56.9%,创下1995年以来的新低,较2001年72%的历史高点有明显回落。
目前美元的整体地位并未发生根本性改变,在全球各类风险货币中,美元仍具有一定的相对优势。但英镑的演变轨迹可以作为一个参照:苏伊士危机后英镑并未立刻崩溃,而是经历了一个较长时间的调整过程,直到后来的一些标志性事件,进一步确认了其整体地位的变迁。
调整不等于崩溃,美国的情况具有其特殊性
认可苏伊士类比的分析人士也都承认,这一对比存在其局限性。达利欧始终强调,美国的趋势变化是一种可能性,而非必然结果。当前美国依然拥有全球较大的经济体量、较强的军事力量以及广泛的文化影响力,在全球面临不确定因素时,美元仍被视为主要的避险选择之一。
英镑的整体地位变化历时较长,经历了多次重大事件才最终完成调整。而美元的地位始于1944年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当时美国以35美元兑换1盎司黄金的承诺,搭建起战后的全球货币秩序。1971年,受多方面因素影响,尼克松宣布停止美元兑换黄金,美元与实物资产的直接联系由此中断。此后,美国的整体信誉成为美元的重要支撑,而相关的协议进一步巩固了这一体系。
2026年相关事件的特殊意义,超出了普通地区冲突的范畴:较高的国债规模、美元储备占比创下多年新低、关键航道出现变数、美国国内政治观点分化,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得美国的全球影响力持续性面临更多考验。
达利欧的看法指出了关键一点:“双方都清楚,真正决定最终结果的深层博弈,还没有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