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政策立场仍需观察:是鹰派还是鸽派?
凯文·沃什以美联储主席身份举行首场新闻发布会后,市场分析师普遍认为其政策立场偏向鹰派,恪守传统政策框架,并非总统的政策工具。然而,这种鹰派解读可能为时过早,甚至存在失准的可能,一切仍需要时间来验证。

这是沃什主持的首次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议息会议。通常,美联储主席的政策声望在履职初期便会逐渐形成,而政策公信力则是其立身根本。沃什在会上指出,美联储的通胀目标已连续五年未能实现,当前通胀率攀升至4%,同时劳动力市场整体表现火热。在这样的宏观背景下,他着重强调了物价稳定的核心目标。
从个人倾向来看,沃什或许偏向鹰派,且有充分理由认为美联储此前的政策指引对市场呵护过度,信息传递过于直白。即便唐纳德·特朗普在本次议息会议后有所收敛,承认当下并不具备降息条件,但他持续施压美联储降息的言论,仍如影随形地影响着沃什的政策空间。
正因如此,本次政策声明未给出任何前瞻性指引,沃什本人也未在利率点阵图中提交个人利率预期,同时全程回避了对未来利率路径的表态。这种做法实际上契合了他自身的现实考量。倘若特朗普得知沃什的利率预期完全不支持降息,很可能再次公开抨击。与此同时,其他FOMC委员正常提交了点阵预期,其中有九位委员支持加息,市场讨论焦点迅速被加息预期占据,美债收益率随之走高——金融市场自发承担了收紧货币政策的实际效果。
启动多项全新评估计划具备合理性
新任主席提议复盘美联储现行的政策机制,本身是合乎情理的做法。沃什设立了五大专项工作组,分别对美联储沟通机制、通胀政策框架、资产负债表、经济数据统计方法论以及生产率与就业这五大议题进行复盘,这一举措具有现实意义。其中,通胀框架和生产率这两大议题尤其值得关注,或将成为判断沃什真实政策倾向的关键线索。
按照规划,全部评估工作需在六个月内完成,大量调研分析任务被压缩在极短的时间内。熟悉政务运作的人都知道,工作组的调研权限界定以及人员构成,是决定最终结论走向的核心要素。工作组的调研边界与成员配置,究竟能够保持中立客观,还是可能带有预设的政策偏向?
针对通胀政策框架,两大核心问题将直接左右后续的利率走向:什么是物价稳定?又该采用何种指标来衡量通胀?
沃什看似认可2%作为物价稳定目标的基础数值,但他暗示小数点后的“0”可能存在虚假精确性的逻辑问题。若这一观点成立,物价稳定的合理区间或许可以放宽至2.49%左右。
此外,市场关于通胀衡量指标的讨论从未停歇。沃什提到倾向于采用截尾均值通胀指标:达拉斯联储编制的截尾均值个人消费支出(PCE)通胀当前不足2.5%,而常规PCE通胀已接近4%;克利夫兰联储编制的截尾均值消费者物价指数(CPI)通胀则突破了3%。
图表1:美联储应当选用何种通胀衡量指标?

(数据来源:克利夫兰联储、达拉斯联储、美国商务部经济分析局)
截尾均值通胀与标准PCE通胀之间的差值会随着经济周期持续波动。如果美联储现阶段采用截尾均值PCE指标,叠加实际上略高于2%的通胀容忍区间,那么达成物价稳定目标的难度会显著降低。
但无论最终选用哪一套通胀指标,在PCE通胀回归2%、或者至少明确进入下行通道之前中途调整通胀规则,都可能对美联储的政策公信力造成冲击。与此同时,各国央行在研判中期通胀前景时,始终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不过,如果主张美联储难以对冲供给冲击、并弱化通胀二阶传导效应的影响,这一论据又可以为宽松货币政策提供支撑空间。
生产率相关论断存在巨大分歧
沃什借鉴了艾伦·格林斯潘时代美国90年代的经济经验,提出观点认为:人工智能将提升整体生产率、拉动经济增长,同时不会催生通胀压力,从而为降息创造政策空间。
这一观点在学界引发了不少争议。当年格林斯潘正是预判生产率持续提升,才暂缓了加息步伐。短期来看,人工智能相关投资与产业扩张所带来的总需求提振,可能超过供给端的产能扩张,反而形成上行的通胀压力。许多经济学家认为,生产率的提升会推高自然均衡利率;此外,技术革新渗透到实体经济、并传导至居民日常生产生活节奏的过程往往十分缓慢。
简而言之,多数经济学家对“人工智能生产率革命能在短期内改变通胀与利率走向”这一观点持怀疑态度。
综合来看,工作组的人员配置以及最终的调研结论至关重要:通胀衡量标准和生产率这两套论证逻辑,既可以推导出降息可行的结论,也能够佐证维持高利率的必要性。
仅凭一场新闻发布会就断定沃什是鹰派,结论可能还为时过早。当前高通胀、供给冲击、财政失衡、人工智能变革以及宏观经济逻辑重构等多重矛盾交织在一起,再叠加一位一心压低市场利率的总统,沃什与FOMC正穿行在错综复杂的政策环境之中。沃什究竟是坚定的鹰派、只会口头强硬的“纸鹰”,还是温和的鸽派,唯有时间能够给出最终的答案。
(本文作者马克·索贝尔系国际货币金融官方论坛(OMFIF)美国区主席)
